噜噜啾

ツキ

春始←不逆不拆

海隼/搭档组/养兔子

高考去了,请一年假,明年见👋

#海隼向
#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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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不着么?”

       闻言我看到玻璃窗映出身后隐约晃动的影子,踏上木地板的脚步若似无声。我偏头看他披着丝绸睡袍,月光为漂亮的银发镀上光泽,夜色中眼神清亮。

       “啊,抱歉,吵醒你啦?”

       对方轻笑着摇头,靠在我的肩上,柔软的发丝蹭得我的脖子有些发痒。于是我安心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天幕和飘渺的云绸,静谧的月光流淌在空气与大地。

       “好安静啊。”
      
        半晌,他道。
 
        “啊啊……”我不自觉地贴着他的头发。
  
        “有虫鸣呢~”隼调整了下倚靠的位置,“已经是季夏了。”
 
       “是啊……还有虫子在叫呢。”

       他没有再开口,我也没有。仿佛时光无尽般凝望着窗外,相互依偎。

       “……去睡觉吧。”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自己的声音。

       “……嗯……”他有些困了,眯着眼睛慵懒地哼了两声,更像是梦呓。

       起身时隼顺势挂在我身上,我把不撒手的魔王抱回床上。一沾枕头他便沉沉入眠,熟睡的面容宛若孩子一般。

       我坐在床头看着他,良久在额头落下轻吻,放轻动作钻进软绵的被窝。

       怦。

       怦。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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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29岁的“同龄人”的小段(笑)
        认识你真的是非常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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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其实这是一张真正的请假条orz
         很抱歉也很遗憾食言了,任务繁重是意料之中,任务这——么繁重的确有点始料未及。
          ……简而言之我没填坑,对不起,我有罪,呜呜呜。
         始终对各位包容我拙劣文字和(不存在的,根本不存在的)脑洞的太太心怀感激♡遇到你们太好了w
         ♡♡♡♡♡♡我爱月歌♡♡♡♡♡♡
         但,形势所迫,不敢掉以轻心。
         请假300天。
         但求无悔。
         今当远离,临屏涕零,不知所言。

【春始】Infinity(一·续)

        #年下私设
  #色击,存在二设注意
  #OOC有,bug真的有
       #接上篇


  
  
  (三)
  
  
  新年的第二天我拜访了弥生家,照例带了睦月家新年拜访时传统的几件礼物,母亲为伯父伯母挑选的新衣和送给春的两个妹妹的和服。
  “始君每次来都准备这么多礼物,还是劳烦睦月夫人亲自挑选……” 伯母不太好意思地笑,爱惜地抚摸着衣面的花纹,很中意的样子,“改日一定登门拜访答谢。”
  “不必客气,伯母。还请试一下是否合身?不合适的话还可以调换。”
  “睦月夫人挑选的从不会出错的,让你们费心了,始君。”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笑得温和。
  “始君真是好孩子啊……你们先聊,我去沏茶。”
  “我来帮您吧。”
  “不用不用。”伯母笑道,“还有人在等着你呢。”
  “来,始君。”伯父招呼我到窗边,“还好有你来了,平日都没人陪我下盘棋啊。”
  “没办法啊,爸爸你下起棋来一点情面都不留的,我和姐姐只有输的份诶。”清亮的声音从楼梯传来,两个女孩穿着新和风款款走下,“怎么样?”
  “喔,很不错嘛。”
  “始哥哥觉得呢?”女孩的唇角漾起笑意,清澈的视线转向我。
  “两个人都很漂亮。”我由衷地夸赞,“都长大了。”
  “什么啊~一直把我们当小孩子吗?不过,谢谢呐,始哥哥。”
  “嗯,谢谢。”
  我舒口气,笑了。
  “不用谢,你们喜欢就好。”
  
  
  春不在的这些年,每年我都会定期拜访弥生家,过年时更是无一例外。
  和伯母聊聊家常,偶尔陪她去采购;和伯父一起下棋,坐在临窗的位置品茶;和妹妹们闲聊,有时能在她们面临困惑时为她们做出指引。时不时与弥生家保持联络,如有需要就尽我所能帮一把。弥生夫人曾经提过要我不需要这么费心,不用在他们身上大费周章。
  “始君不必太牵挂我们,我们的生活一点没问题的,始君去做自己想做的吧。”
  “不是这样的……伯母。”
  
  不仅是为了所谓的“义务”,更是因为我也依赖着他们。
  我无法舍弃。
  我想要为失去长子的弥生家,做点什么。
  完全是自私的想法。
  
  

    
  ***
  
  “老师……”
  “……”
  “老师——”
  “……”我抬起头,“怎么?”
  “冰淇淋,要吃吗?”春晃了晃手中的盒装冰淇淋。我瞟了他一眼,边打字边张开嘴:“啊。”
  “老师真爱撒娇呢……啊啊啊对不起我错了。”被我瞪了一眼的学生乖乖地舀一勺送进我嘴里,笑眯眯地看着我吞下去,又舀了一勺作势递过来。我正要咬下时他收回了手,顺势把冰淇淋含进自己嘴里。
  “嗯……草莓味果然好甜。”
  “……”
  “啊哈哈,老师不要那么凶嘛……”春见势不妙舀了一大勺伸手在我唇边,我在心中衡量了下,在先揍他和吃完再揍两者间选择了后者。
  反正他也跑不掉。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侧旁窗外的阳光刺得耀眼。半透明的纱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宁静地让人安心。
  进入暑假,一开始春只是隔三差五地来我的公寓,后来干脆成了常客,打着补习的幌子蹭吃蹭喝。有一次我趁他没睡醒把他刘海梳上去露出额头,没想到他欣然接受了这个造型,穿着五分裤光着脚在屋里跑来跑去,踏着木地板咚咚响。他的衣服通常是轻薄的面料,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是他一贯的风格。
  冰淇淋进了肚子,我满意地把手放在春的脑袋上。一码归一码,这种事我可是算得很清。
  “?!冷静一点啊老师!”
  “你不会以为还逃得掉吧?”我的唇角勾起坏笑。
  “怎,怎么会……”春的笑容僵在脸上,“但是老师先听我说句话可以吗啊疼疼疼暴力反对啊!”
  “哼。”我放下手,拿过那盒冰淇淋自顾自吃了起来,“好了,你说吧。”
  “呜哇……”春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抱着脑袋,委屈地抬眼看看我。我叹口气,象征性地揉揉他的头发。
  像养了一只大型犬一样。
  “那个……老师。”
  “嗯?”
  “老师这两天一直在忙啊……”
  “嗯。”我头也不抬地舀着冰淇淋。
  “忙得……都不看我了呢。”
  面前的光线蓦然变暗,莺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就因为这个?”我放下冰淇淋盒子。
  “这样还不够吗?”我的学生反问道。
  原来是讨糖吃。
  我抬起他的下巴轻轻印上一吻,“可以了?”
  “老师好敷衍啊……”不知什么时候我的腰被搂住,随着他的动作仰躺在地板上。春呼出的热气拂在耳畔:
  “老师,帮我把眼镜取下来吧?”
  

    
  
  ***
  
  新年很快被遗忘在脑后,人们又投入新一轮的忙碌之中。直到那天下班在路口等红绿灯时,听到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谈论着学做巧克力,我才意识到已经到了二月。
  情人节啊……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放在方向盘上,我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大厦上的广告。放在副驾驶的手机突然亮起,我瞄了一眼屏幕,塞上蓝牙耳机。
  “喂?”
  “好久不见,始~”隼的声音含着笑意,“最近有想我吗?呵呵,不好意思回答也没关系哦,我啊,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到始了,想念得不得了哦?所以……”
  “喂?始,是我。”隼的话语被打断,像是另一个人借过了手机,声音太过熟悉反而让我有些迟疑。
  “……海?”
  “啊,对,是我啦。”昔日友人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我知道你很疑惑为什么我会在隼这……说实话这是一个一言难尽的故事。”海似乎有点无奈,“总之隼少爷现在暂且算是我的上司。啊啊,重点是这家伙心血来潮说要去找你(隐约能听到隼嘟囔着‘才不是心血来潮呢’),我知道你很忙,所以你一定要断了他的念想啊。”文月海不禁感叹同是大少爷为什么两人的差距这么大,“我们劝是没用的。”
  “…啊,好,我知道了。谢谢,海。”
  “不用谢啦……呜哇!”似乎是手机被夺回,隼笑嘻嘻道:“人家才不会给始添麻烦呢~不如说,我可以帮始收拾房间和做饭哦?帮始处理工作哦?”
  “是让榊先生帮忙吧。”背景音里海毫不留情地吐槽。
  “呐,呐?始?”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吐出一口气,手腕在方向盘上稍微向右转,“抱歉,最近真的很忙。”
  “但是……”隼似乎走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嘈杂的背景音渐渐消失,“始露出那样的表情了呢。”
  那样的表情?
  车子驶进车库停稳,我瞥了一眼后视镜上的自己。
   “……你啊,真是。”
  “呵呵~”
  “我没事的。”我提着包打开车门,“……谢谢。”
  “我并没有做什么哦?始真正要感谢的……
  “是你自己。”
  
  
  我和春曾度过两个情人节。
  第二次那年他已经升入高三,平日里课业十分紧张,学校之外的见面时间更是少的可怜。那一年的情人节正值星期五,但即使是即将面临升学考试的紧张气氛也无法阻止高中生们对情人节的主张。
  连我的办公室外的窗台上,都堆了不少各式包装的巧克力。
  “老师收到好多巧克力啊……”放学时,春突然开口道,“没有尝尝吗?”
  我挑了挑眉,“你在试探我吗?”
  “呜哇……才不是。”春苦笑,“真的没有吃吗?”
  我连回答他都懒得回答了。
  “……那里面,有我的哦?”半晌,他犹犹豫豫地说。
  我有些好笑地看他一眼,“那么多巧克力,我怎么知道哪个是你的?”
  “啊……早知道就亲手给老师了。”我的学生看上去很懊恼。
  “……呵呵。”
  “老师?”
  “哈哈哈……”我没忍住笑出了声,“抱歉,你的表情太好笑了。”我收敛了些笑容,“你的巧克力,我已经吃了。”
  “诶?可是我,并没有署名什么的……”春睁大眼睛。
  笨蛋,那个包装盒上的拉花绸带皱皱巴巴一长一短,巧克力也完全不成形的一份,除了你又能是谁的?
  
  
  春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车停在了街道的拐角。车内温暖得让人透不过气来,我索性倚着车门等他。傍晚时分天空已经几近全黑, 暖黄的路灯晕开月影。
  “老师~!”换下了校服,春穿着驼色大衣,脖子上围着厚厚的黑色毛线围巾,站在不远处朝我挥手。我面不改色地把手中的烟盒塞进口袋里,“来了。”
  “抱歉抱歉,让老师等这么久。”春歉意地笑笑,待我坐进驾驶室后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坐进来,“啊……好久没有坐老师的车了。”
  “是么?”我发动车子,胳膊蹭到略微鼓起的口袋时顿了一下,“上个月初诣的时候,不就是我带你去的吗?”
  “是啊,但是也有一个多月了呢。”春认真道,“不过,刚刚老师藏了什么吧?”
  “……没有。”
  “是吗?……老师瞒着我吸烟了?”
  尽管并没有吸烟,我仍颇不自在地皱起眉,“只是之前忘在口袋里的,我换了衣服。”
  “哦——?”
  “啧,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是吗?”春只是玩味地笑。
   
  
  几小时后,我才明白这笑容背后的深意。
  “老师,我是小孩子吗?”春撩开我汗湿的头发,故意放慢了速度。“嗯?”
  “本来就是……!你还,未成年……呜……”我尽力目光凶狠地瞪他,眼角却泛起水光。
  “是这样吗?”春啄了我一口,眉眼间一派自得,“但是,我现在在老师的里面哦……”
  “……闭,闭嘴……”
  “感受到了吗,老师?”春缓慢地动着却始终避开那一处,“老师说我是小孩子,让我很受伤呢。”
  “哈啊……本来就,唔……”
  “老师总是不诚实呢……”春撩拨我的敏感地带,“最后一次机会了,老师。”
  “……”我抓着他的后背咬了咬下唇,“……快,快一点……。”
  “嗯?”
  “你……哈啊……不是,小孩子……”我弓起腰凑到他的耳边,“快点……嗯……给我……春……”
  他低笑了几声,“遵命,始老~师。”
  
  
  那夜半梦半醒间,我的身后传来春的低语。
  “老师……以后每一年的情人节都要一起过哦。”
  “也许有时候会吵架,会闹别扭,但是,老师可千万不要放开我的手,好不好?”
  “……嗯。”我已经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回应了他一声。
  环在我腰间的手臂似乎收紧了点,他的声音如天边传来一般遥远。
  “老师……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那时候的我,是真的以为余生会和他长相厮守。轰轰烈烈也好,平平淡淡也好,只要是两个人就没有问题。
  然而他却消失了。
  在那一年的春天,草木抽芽的季节,他离开家去参加高中卒业式,然后就消失在最熟悉的道路上,彻彻底底,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只留下我等候了无数日出与日落。
  
  
  曾经的承诺变成了最大的谎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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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瑶!瑶!生!日!快!乐!!!!!
       恭喜成人!!!!!

        ……是的虽然可能看不出来但其实这是生日贺文。
        我不是故意想撒玻璃渣的😂以上是在我短得可怜的九天暑假里写的,之后实在实在没有时间写后半部分了,所以先发前半了(三党),后半大概会在后面的某个假期结束
        不过说实话,两年前悄悄看太太的文的我绝对想不到两年后会有给太太写生贺的一天🙏
  真的很感激瑶瑶!很多方面都!
       不过这篇也绝对是HE👋请放心食用!
       另外童话故事也不会坑掉的😂之前听说有太太在问到童话故事,感到非常惊喜和感激w只是还在斟酌

  
  最后还是:瑶瑶,生日快乐!!!🎉🎉🎉🎉🎉
  
  
  

【春始】Infinity(一)

       #年下私设
  #色击,存在二设注意
  #OOC有,bug真的有
  

 

 
  (一)
  
  
  “您的找零。”
  “谢谢。”
  走出便利店后天色已经浓重如墨,想必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我眼中的天空和大多数人的所见之间的差距才得以缩小。
  圣诞节刚过去几日,转眼便是新年。道路两侧店铺橱窗里的圣诞树仍未被收回,垂挂着深浅不一的小球,色彩一定是缤纷斑斓。
  寒风迎面袭来,我下意识拢了拢大衣,加快了脚步。刚进入公寓的大楼手机就响了起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意料之内的来电人,我把袋子换了个手,走进了电梯。
  “母亲?” 突然从凌人寒气到温暖的室内,我有些不适地揉了揉鼻子,开口的嗓音略显沙哑。
  “始。”母亲的声音一贯的柔和,“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家?我派人去接你吧?”
  “没事的。”电梯到达居住的楼层,我一边走一边掏出钥匙,“我自己开车回去。”
  “但是回程时一旦喝了酒,就没办法开回去了吧?”
  “啊……”的确。
  “所以说……”
  “等……那个,母亲。”我关上门,打开玄关的灯,漆黑一片的房间蓦然变浅,“我乘车回去就好。”
  母亲也没有再坚持,只是嘱咐了几句注意的话。我连声附和。
  “嗯,我知道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嗯,好。那么,明天见,母亲。”
  从小就被说和母亲很像,也许真的有这层因素在,总是不用我多说什么,母亲便能理解我。
  我出身于一个历史悠久的大家族,身为独生女的母亲也被成为“本家的公主”。虽然家族内部奉行传统,但母亲却是一位性情开明,不拘于传统和管制的“公主殿下”。不愿让自己的婚姻服从于父母之命的她坚持和“身份地位悬殊”的父亲结了婚,生下了我。
  我从小就被当做未来接管家族的大少爷培养,却不屑于被他人安排的未来。面对亲戚们的不满和责难,是父亲和母亲拦下了那些流言,鼓励我走自己想走的道路。
  正是由于有他们的支持,我才得以在毕业后选择自己的职业;也正是由于他们的理解,我才能够在而立之年也不受那些老人们逼婚的压力。
  这次也一样,母亲并不知道我不愿司机来接我回家的原因,却也许敏感地觉察到了什么,体谅地后退一步。
  我打开电视,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刚买的啤酒。屏幕上闪动的黑白画面莫名有催眠的效果,头脑在酒精的作用下也有些昏沉。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在沙发上睡着了,也没有听到喝尽的易拉罐倒在玻璃茶几上滚动时的沙拉声。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总有些破碎的片段在眼前闪过。梦里似乎是夏季,光晕下树影层层叠叠。狭小的封闭空间内能切实感受到不断吹出的冷气,挡风玻璃外的世界刺眼得几近白色。
  手中的方向盘稍稍偏转了角度,车子拐上一个上坡,道路两侧尽是葱郁的绿色。身边的人心情很好地轻轻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书页在空气中划过,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余光中看不清他的相貌。
  旁边一阵窸窸窣窣,我的耳畔毫无预兆地覆上温热的气息:
  
  “老师,等我拿到了驾照,以后老师回家都让我来送,好不好?”
  
   ……
  
  这便是我的缘由。
  
  

  
    “……好久不见,管家爷爷。不是已经和母亲交代过不需要派人来接我吗…”刚走出车站就看到守候在一旁的管家,我叹了口气。
  “好久不见,少爷。”老管家谦和地微笑着,“不是夫人吩咐的,是我主动想来接您。”
  “不过几步路而已……”我笑笑,“辛苦您了,家里的事最近也很忙吧?” 每到过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老管家一手操办。
  “不,这都是我份内的事。”老管家抬头打量我,“少爷这一年又瘦了不少……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啊。”
  “嗯?啊……没有吧?我的身体一向很好哦?”我心中一紧。老管家在我出生前便担任睦月家的管家了,小时候被督促好好吃饭的过往仍历历在目……我只能苦笑,看来这次又要被说教了。
  明明我都要三十岁了……
  老管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和善地笑了,“我是看着少爷长大的,虽然少爷现在已经是很成熟的成年人了,有些时候仍然像小孩子一样呢……请进,少爷。”
  近来工作比较繁忙,一连几个月都没有回过家。母亲兴奋地迎接了我,刚放下行李,饮茶闲聊了没几句,母亲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我拽去衣帽间。我和父亲相视苦笑,在母亲的催促中迈开步伐。
  “工作辛苦了?”
  “啊……的确很忙,不过没什么问题的。”
  “是吗?那就好。”父亲拍了拍我的肩,“不过有什么事情的话,不要一个人扛,始。虽然我们都知道你早就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但是无论什么时候,我和你母亲都在。”
  “嗯。”我知道,“谢谢,父亲。”
  “好慢啊——”尽管已过半百,母亲仍然容貌姣好,精力也相当充沛,丝毫不若已过知非之年,“这几件,还不错吧?我可是很早就期待着看始穿上了啊……”
  “啊,嗯,很不错。”
  虽然曾经在本家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穿和服,但在外多年早已习惯了方便的西装,猛然间有种熟悉的陌生感。
  “果然适合我儿子。”母亲满意地端详着我。
  “这是明天才穿的吧?” 我整理了下衣领。
  母亲的含笑的目光幽邃,“嗯~晚上会先放到始的房间里的。”
  我没由来地轻声叹息,没有人听见。
  我知道将会有两套和服摆在我的房间,尽管另一套似乎不太符合我的风格。
  它在等待它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主人。
  如同后园的樱花树,可能再也无法听到那句由衷的“真美”。
  
  
  
  我一向不喜欢年末亲戚聚会的场合,年少时还找各种理由逃避。成人后懂得了躲避也是无用,不如趁这种机会锻炼自己。而这一次也不出所料地被家族中的女眷包围。
  “再过一周始君就步入30岁了吧?哎呀,真是时光飞逝啊,当年那个小少爷都长成优秀的青年了。”
  “啊,是的。承蒙夸奖了,我在很多地方仍然经验不足,做得不够到位,很感激各位的包容与帮助。”
  “始君一向对自己要求很严格呢,从小都很厉害啊……对了,始君已经这么大了,还是没有打算……”
  我用谦逊的微笑回答了她。
  “……啊,不过始君这么厉害,以事业为重也是理所应当的。”那位亲戚自知失言,迅速转换了话题,“我们家的大孙子已经是高中生的年纪了,整天只知道玩乐……唉,如果有当年的始君那样一半都好啊!”
  “您不必这么称赞我,想必堂弟也只是因为年轻一时好玩,将来定能有所作为的。”
  “若是真能这样就好了……”周围的亲戚也附和起来,连称现在的小孩就是这样,过了叛逆的阶段就好了。
  “说起来……始之前,当过高中的教师吧?”
  话题又一下子指向了我。我有些措手不及地“嗯啊”着应答,“是的。”
  “诶?是这样吗?”最初的那位亲戚道,“哎,如果始现在还当老师的话,就能把我那孙子送到始的班里好好管教管教了。”
  “是啊是啊,老师是始的话,一定能教出同样优秀的学生呢。”
  “这样的话,始君的那些表弟表妹们也都会有出息的。”
  我苦笑着连连摆手,“比我经验丰富、授课优秀的老师大有人在,您们过誉了。而且……”
  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恍惚。
  
  “我已经……不当老师很久了。”
  
  
  
  
   世界上的所有人,出生时都只能看到黑白两色。当一个人步入人生的第25个年头时,才能看到世界原本的颜色。
  抑或有另一种情况。在25岁之前如果能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所谓“灵魂伴侣”——两个人相遇时会发生“色击”,从而都能够看到世界上缤纷的色彩。
  大多数人都等待着到达25岁——被称为“触色”的年纪——后顺其自然地看到颜色。毕竟“色击”发生的几率微乎其微。并且,它的发生代表着灵魂的契合,而几乎所有“灵魂伴侣”都会选择对方与自己一同走过余生。
  但有一个人,却是这个世界的“例外”。
  
  “不,不是这样哟,始~”此刻正坐在我对面的白色的人优雅地抿了口红茶。
  关西霜月家族的大少爷,霜月隼,由于家族的世交关系,我们很小便在宴会上相识。这个总是通身雪白的、行事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使人捉摸不透的少爷,身上有个神话版的传奇故事——隼自出生就能看到世间所有色彩。
  “难道不是吗?没有发生‘色击’,也没有长到25岁……如果不是‘例外’,又如何解释?”我闲闲地向后靠在沙发上。
  “呵呵~虽然人家是魔王大人,但是,也不会随意更改这个世界的规则哦?”隼放下了茶杯,不明的微光在眼中流转,“那是因为,我已经寻找了很久了……”
  “…大概,有千年了吧……”
  “嗯?什么?”我并没有听清他最后的呢喃。
  “没~什么哟?对了,刚刚一进门就看到了,始今天的和服真是非常适合你呢~务必请让我多拍几张照片!啊~始果然是最棒的!与正月出生的始最为般配的莫过于冬季的气息……”
  “……是,这样么?”我的神色未变,眸光却有些黯然。
  “……”隼愣愣地注视着我,转而挨着我坐下。 我偏头看他,银色的发丝在窗外瑞雪的照映下白得耀眼。
  我看到他唇角上扬的弧度。
  “因为,冬季过后……”
  
  
  春天,便会到来。
  
  
  
  
  
    (二)
  
  
  那一年的冬季比往常任何一年来得都要早,时光匆匆略过秋天,转眼间冽风袭袭。一整个正月里没有下过一场雨,空气寒冷又干燥,苍白的风堵在喉咙里,让人喘不过气来。
  早晨醒来时天色仍然深重,尚未能看到颜色的我已经习惯了靠黑或白的深浅判断。虽是这样说,保证尚未“触色”也没有“色击”的人的正常生活的基础设施相当完善,也有可以告诉你所见是什么颜色的识色仪。
  但我更倾向于用肉眼去辨别,即使只有黑白以及两者相交织的灰。
   简单吃了早饭,我赶去学校报道。初次就职自然不能出一点差错。同校长及年级负责人打招呼,又与所负责的班级的其他老师和英语组的前辈们简短见面后,我整理好教案,踩着预备铃走向二年A班。
  方才A班的班主任提出是否需要她提前向学生们介绍,我礼貌地谢绝了。看上去颇富经验的班主任笑着拍了拍我的肩,似是鼓励似的:
  “期待你的表现,睦月君。”
  
  我站在讲台上,听到面对我这个新面孔的嗡嗡私语,不紧不慢地在黑板上写下“睦月始”三个汉字。
  “同学们好,我是睦月始,是A班新来的英语老师。”窃窃的私语渐渐平息,“在接下来的……”
  哐当!
  一把椅子随着其主人的动作重重地翻倒在地,打断了我的话语。我抬眼看了看那个没由来突然站起来的高大男生,戴着黑框眼镜,看上去倒是文质彬彬的模样。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这位同学?”
  “……”男生怔怔地盯着我,震惊的模样让我一度怀疑我们是不是有过什么不解之缘。一番回忆后我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他——我对自己的记忆力向来很有自信。
  …况且,这家伙的长相也不是会淹没在人群中的类型。
  “……不,很抱歉,失礼了,老师。”猛然回过神的男生向我致歉,有些慌乱地扶起椅子,教室里一阵善意的笑声。我点头示意不必介意,稳定了下纪律便开始讲课。
  四十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我看了眼腕表,询问道:“哪一位同学是英语学科委员?”
  “……”
  没有回应。稍顷,前排一个女生道:“那个……老师,英语委员不久前转学了……”
  “啊,是这样吗?谢谢。”我的视线扫过台下一张张稍显稚嫩的脸庞,不经意间和其中一个人四目相对。
  “……”
  那个在我自我介绍时突然站起的男生,已经紧紧盯了我一整节课。努力压下心底那些许异样感,我的视线转向讲台上的花名册。
  ……就选上次英语成绩最高的那个人吧。
  “那就……”
  目光集于纸张上的一点。
  “……弥生春同学,你来做学科委员,可以吗?”
  “是,我很乐意。”
   沉稳而温和的声音,令人想到遥远的和煦的阳光和清灵的莺啼。
  
  ……
  
  青涩的少年逆光而立,头发有些蓬乱,眼镜下含笑的眼睛如同脉脉流水。我第一次想要看清一个人的瞳眸。
  
  ……“春”,吗?
  
  
  
  
  “……哈?”
  “就是说,在我看到睦月老师的第一眼,就……”
  “等等。”我阻止了男生第三次重复他的话,“…我听清楚了。”
  “你说……你发生了色击?”——在看到我的时候。
  “是的。”眼前的少年谦和地微笑着,满面掩不住的欣喜,倒不似说谎。
  我将识色仪朝向他——这个半个巴掌大的小仪器也可以识别出一个人是否能够看到颜色。果然,黑白的屏幕上显示他完全符合。
  “即使这么说,我又如何知道你是遇到我后才能看到颜色,还是在这之前就已经能够看到了呢?”我仰起头盯着他,对方露出了无奈的苦笑,“我可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睦月老师。”
  我不置可否。
   “啊……说起来。”弥生皱起了眉,“难道,老师没有发生色击吗?”
  “没有。”我看了他一眼,“这不就是证据吗?——只有你一个人。色击可是双方都能看到颜色的。”
  弥生张了张嘴,没有说话。我瞥了眼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感到办公室的暖气温度高得过头了,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如果真的发生了色击……
  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但目光被他的视线所捕捉的瞬间我还是下意识慌乱地避开。意识到这点时自己更加郁闷。
  如果真的发生了的话……这家伙,就是我的“灵魂伴侣”?
  不,既然只有单方面的发生,那么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吧?况且,谁能保证这个小鬼不是在做戏弄我的恶作剧?
  “啧。”
  “……?” 弥生投来疑惑的目光。
  “你不上课吗?”我一副送客的架势。
  “啊,是。”弥生不太好意思地笑笑,“那,我先回教室了。失礼了,睦月老师。”关门时不忘交代一声,“我还会来找您的,老师。”
   我眯起眼。
  
  
   班主任听闻我选弥生做学科委员时,顺带夸了他两句:“弥生君啊,他是个很用功的孩子,性格也好,挺讨人喜欢的。”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下课铃响起,我的笑容一僵。没过几秒,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
  “打扰了,睦月老师。…啊,千叶老师好。”从门后钻出一个脑袋的弥生看到班主任怔了下,很快恢复了笑容。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千叶老师显然以为弥生是来向我讨教学习的问题,“弥生君,睦月老师刚来,你一定要做好辅佐工作哦。”
  “是,我会尽我全力的,请您放心。”
  咔嚓。
  随着关门声骤停,屋内就又只剩下两人。
  “睦月老师……”
  “没有。”我有些不耐烦地别过头。
  从今早开始,弥生几乎每个课间都会来找我,午休时也赖在这里吃午饭——看在他带的面包很好吃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地让他留下了。而现在,刚刚放学这个小孩就又冲了过来。
  “你怎么就那么执着……”我头疼地收拾好物品,“我要回家了。”
  “我和老师一起吧?”依然是那张欠揍的笑脸。
  我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走出门,还差点把弥生锁了进去。
  “原来老师想拘禁……嗷嗷嗷疼!”我抬手狠狠地按着他的脑袋。
  啧,长那么高干什么。
  “……”被我教训过的学生老实了点,一言不发地跟着我走下楼。我从玻璃门的倒影上看到他沉默的影子,倒是生出些许于心不忍。
  “喂……”
  “老……”
  我朝后瞥了一眼:“你先说吧。”
  “啊,是。”见我消气了,弥生向前跨一步追上了我,“我是想说……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总觉得,在睦月老师面前自己都变得放纵了……”
  “啊?”
  “啊啊,就是说,很顺其自然地想要把自己展现给睦月老师。”这家伙说得倒是真情实意,“明明应该生疏的,却觉得在老师身边什么都可以表达出来,一种很自在的感觉。或许是说,更像是没有把老师摆在“老师”的位置……”
  “你是说你不尊敬我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弥生慌乱地否定着又心有余悸地后退一步,“我的意思是……老师对我来讲是特别的!”
  “……”我呼出一口气,白色的小液珠很快消散在空气中,“你对谁都这么花言巧语吗?”
  “花言巧语?当然不是。”弥生露出了苦笑,“而且……”
  “老师,不是也一样吗?”
  “……”
  “我之于老师,是特别的吧?”
  
  
  “始只是有点不坦率吧?”
  大学时的友人,那个总是爽朗地笑着,如同大哥哥般照顾着他人的人曾经这样说过。
  “始如果能坦率一点,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不敢靠近你啦,King。”
  “……海。”
  “哈哈哈哈,没事没事。”他摆了摆手,“嘛,不过这样才是始啊~”
  
  
  “老师,无论对自己还是他人,都要求很严格……是这样吧?
  “一切都有规划和安排,学生,和老师的界线分明呢。
  “但是,老师的情绪却直白地展现给了我。”弥生直视着我,“我也一样。”
  “……”眼前一抹光亮一闪而过,我不由得晃了神。是错觉吗?刚刚弥生眼中闪过的色彩……等等,色彩?
  我揉了揉眼睛,眼前仍然尽是灰白。
  ……果然是错觉。
  弥生低下头,定定地凝望着干燥的地面。我感到喉咙像被一根羽毛挠着一样发痒。
  我应该生气的,一个今天之前从未谋面的人擅自闯进我的世界还赖着不走。不仅如此,他还自顾自地对我下了定义……
  我应该生气的。
  我应该生气的……吗?
  心中这股奇异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由各处涌入心脏又由心脏输出至各处,无法逃避又无法反驳。
  只有灵魂所契合的人……
  
  “……对不起,可能吓到老师了吧。”弥生的笑容有些苦涩,“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
  “老师。”他扬起脸,“我可以握一下老师的手吗?”
  “?”
  “说不定,老师就能看到色彩了呢。”
  “…随你的便。”
  不同于我冰凉的手指,弥生的手即使在如此的冬季依然保持着温热。或者可以用另外一个形容词……
  是一双温暖的手。
  我轻轻摇头,看见他的眼神由期盼变为拼命掩饰的平静。
  “…是这样啊。”弥生收回手。当下我们已经走到一个岔路口,“我家在这个方向。”他提了提单肩包,面容在白气中漾得模糊了,“那么,明天见,睦月老师。”
  “嗯,明天见。”
  他执意那样看着我,我便率先转过了头,迈向相反的方向。视线所及的风景如风一般在眼前掠过,我在转身后顿住了脚步。
  
  等等……
  这是……什么?
  世界以从未见过的姿态由目光停留的焦点向四周晕染开来,似是笔尖的浅墨在触及宣纸的瞬间旋起舞蹈。我像是被抛进一个过分宏大的画卷,如初生的婴儿般张望着未知与已知的界线。整个绚丽的世界铺陈至天空和大地,留我在空荡荡的中央,晃然失神。
   这就是……
  
  我猛然回头,男生的身影渐行渐远。
  
  
  
  “……弥生春!!”
  
  
  
  
  

   TBC.

       (这一章字数写不下了,接下一篇Infinity(一·续))

  

…………………………被喜欢的太太关注了(感动流涕

扑向哈吉咩的哈鲁
看哈鲁的哈吉咩

【春始】童话故事(前)

#私设
#ooc,bug有←重要
#严重偏题注意


———————————————————————

  01
  
  从前,在大洋中的一个岛国上,有一个古老而庞大的家族,称为「睦月」。
  睦月的本家如今由老当家那位被称为“睦月公主”的女儿掌管。公主殿下是一位既有才能又有美貌的女性,有关她的传闻不胜其数,其中最为著名的当属公主殿下相亲的故事。
  传言道当年的公主殿下出落得亭亭玉立之时,老当家便开始为她选婿。对于这唯一的宝贝女儿,老当家很是疼惜,自叹没有几年自己退居次席后力不从心,没有人照顾陪伴公主殿下怎么行。于在众多女儿的恋慕者千挑万选,才选出来几位安排与她相亲。公主殿下虽是大家闺秀,心思却并不迂腐,不愿顺从于父母之命,对于相亲更是百般推脱,甚至为此离家出走。于是当那一次,公主殿下被骗到船上,快到岸时才意识到是要带她去相亲,不禁在甲板上哭了起来,声称如果逼她相亲,她便要跳海。
  老当家有些束手无策,而这时一位青年走了上来,温柔地安抚着公主殿下:“请不要再哭泣了,没有什么事情是无法应对的,您看,对岸那家院里漂亮的花朵,有如此美丽的事物存在着,这个世界多么令人留恋啊。”
  公主殿下渐渐止住了哭泣,最后,她与对岸那家人雇佣的花匠结了婚。
  
  
  02
  
  睦月始是睦月公主的独子,自打出生起就被无数的光环所包围。他继承了母亲漂亮的五官,尤其是那一双清澈的紫眸,却又不失身为男孩的硬朗。小少爷也不负众望,自小便展现出异于常人的聪颖睿智。但小少爷很孤独,畏于他“本家的少爷”的身份,没有小朋友会跟他玩。
  唯一与他同龄又会平等和他交谈的,便是西边的一个与睦月家不分上下的大家族——霜月家——的小少爷,霜月隼。隼少爷总是以全身通白的形象登场,始想这大概是出于他不需要自己洗衣服的缘故。这位自称“魔王”、行事方式自由散漫不按常理出牌的隼少爷很喜欢始少爷,第一次见面时就扑到始身上,又搂又抱又要么么。始少爷招架不住,对他实行了物理晚安。
  时光荏苒。这年正月,始少爷的十岁生日到来了,睦月家上上下下都为小少爷的生日宴忙碌着。世交的各大家族也前来道贺,热闹非凡。
  终于到了生日那天,作为主角的小少爷一大早就起了床。刚推开卧室的门,映目就是由无数礼盒堆起的足有三米高的小山。
  “……”小少爷正欲关门,礼物山里穿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早上好哟~始♡”
  “……你藏在那里面干什么。”
  “嘻嘻~怎么样,始打开一层又一层的礼物,最后找到的,就是我~来吧,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
  轰隆——!
  礼物山应声而倒。
  
  
  03
  
  “啊……真遗憾……”隼皱起眉,突然又舒展开眉头,“但是,能见到始就是上天赐予我的财富了哟~嘻嘻~”
  始抚摸着黑田的头。这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巨大黑兔子就是导致礼物山倒塌的罪魁祸首,而如今他正心满意足地啃着胡萝卜。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是。”始很无奈,“堆积成山的礼物,未免也太多了吧?”
  “诶——每一个都是我精挑细选想要送给始的哦~比如这个盒子。”隼随手拿起一只深红的礼品盒,“里面是可以打开魔界第十三道门的钥匙~还有这个,里面是被我施了魔法只能写出‘霜月隼’三个字的钢笔~啊,那个是录有我的声音的闹钟,会重复播放‘Hajime love!’直到始醒来哦,呵呵,另外还有……”
  ——砰!
  小少爷关上了门。
  
  在隼少爷的软磨硬泡之下,小少爷最终拿走了礼物山倒塌后掉落在他脚边的那只浅绿的盒子。
  隼少爷的目光闪烁了下,倒是没再热心地解说里面是什么,只是故作遗憾地又黏了他很久,临行前意味深长地笑着对始说:“选择了就要有觉悟哦,始~”
  始眯起了眼。
  
  
  04
  
  盒子里是一只瓷娃娃。
  青棕色微卷的头发,黄绿的眼睛,穿着画有小黄莺的童装和棕色的皮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娃娃模样的陶瓷人偶。
  小少爷舒了口气。看来那个“魔王”还是有正常的礼物的。
  他把人偶放在一旁的柜架上,摊开厚厚的日记本。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记录一下今天。
  “今天是我的十岁生日,家里又来了很多人道贺。
  “霜月隼也来了,带了很多的礼物。但我只要了一个。”
  “那个……”
  始蓦然停住笔。
  谁在说话?
  他环视四周, 卧室内除他外空无一人。
  “……请问?……”
  那声音再一次响起,始站起来翻遍衣柜和床底、找遍窗外门背,不禁皱起眉。虽然自己向来不信鬼神之说,但……这又如何解释?
  “请问,你……”
  始倏然回头。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始?”
  
  
  05
  
  今天是我的十岁生日,家里又来了很多人道贺。
  霜月隼也来了,带了很多礼物。但我只要了一个。
  是一个陶瓷人偶。
  他说话了。还叫了我的名字。
  
  
  06
  
  早该知道霜月隼送的能有什么“正常”的礼物。
  
  小少爷第发31次发出感叹时,人偶已经喋喋不休了半个钟头。
  “……所以说,始难道不想打开‘我’背后的塞子……”
  始用冷漠的目光告诉他自己并不想。
    生日那天,始充分展现了身为睦月家少爷的素质,只用了不到半分钟就镇定地接受了人偶说话的事实——本来那个白色的家伙送的东西不需要所谓科学。
  但他似乎并不是“普通”的被施了“魔法”的人偶。
  “我……被困在这里面了。”
  他这样说。
  
  小少爷和霜月家的少爷通过电话。对方似乎毫不讶异,声音一贯的高深莫测,“啊啦,在我这里的时候只是个普通的人偶而已啊?”
  “……隼。”
  “嘻嘻,别那么紧张嘛,始。”白色的小魔王从软绵的座椅上站起身,拉开纯白的纱帘,“既然到了始那里后发生了如此奇妙的事……也许是一种命运的指引?”
  始迟疑了下,“……你真的没有……”
  “魔王大人不会说谎的哦~”隼用轻快但令人信服的语气告诉他。
  
  ——我被困在这里面了。
  ——困住我的这个人偶似乎是和我的感官相连,能够感知外面的世界的,所以我能够看到你,也能听到声音。只是……不能动,即使是表情,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我,我也不知道。
  ——睁开眼时,就在这间房间里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
  ——也不知道我是谁……什么都不知道……
  ——啊哈哈……真糟糕啊。”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的?”始交叉着手指,盯着桌上的人偶。既然他说是自己打开盒子后才醒来的,在他醒来到开口说话的时间里,并没有人呼唤过自己的名字。
  但他第一次就叫了“始” 。
  这次他停滞的时间更长一些,是迟疑还是思考?小少爷不知道。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
  “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叫始。
  “睦月始。”
  
  
  答复的声音中除了犹豫还有什么,小少爷也不知道。
  
  
  
  07
  
  小少爷向所有人隐瞒了人偶会说话的小秘密。
  每天人偶都在请求自己打开他后背上一个小小的塞子“放他出去”,但始并没有这样做。
  人偶的来历,照他自己的话说连自己都不知道,小少爷又如何放心地“放”出来他。况且即使不信鬼神,他也无法对不合常识出现的古怪人偶毫无防范。
  他是有冒险的心,但不是风险。
  奇怪的魔王什么的,有那么一个已经足够了。
  尽管——他的声音听起来和自己年龄相当,看起来也并不像什么坏家伙。
  小少爷提醒自己人不可貌相。
  何况这家伙根本没有“相”。
  
  
  人果真不能貌相。
  每天放学后的小少爷都能看到一人偶一兔子对峙的场景。两个甚至都不是“人类”的物种偏偏能够互相置气,不得不为之称叹。
  “黑田。”小少爷唤来巨大的黑兔子,黑田迅速跑到他脚边抱着他的腿,宛若耀武扬威。
  “又怎么了?” 始抬头看向人偶挑挑眉。
  “好过分啊始…一开始就怀疑我吗?”人偶的声音中带着不甘的委屈。
  “黑田又不会说话。”小少爷的嘴角含笑。
  “……”人偶沉默着,良久,才语气别扭地开了口:
  
  “那只兔子都有窝……还能睡在床上。”
  
  
  08
  
   小少爷每次都告诉自己,那只人偶是太寂寞了。
  但……他忍无可忍地倏地起身,椅子擦过地板拉出长长的响声。
  “……那样的话,春天到来的时候,窗外就会开满小花,特别漂亮啊~始,你去试试嘛,真的非常……”人偶分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到来。
  “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始与他平视。
  “……好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了解这些……”人偶也突然意识到什么。
  看来,他以前也是人类……不,至少以前是自由的。
  ——是个明媚的人。
  这个念头突然跳进脑海,始心中蓦然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
  他的生日也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了,也就是说,人偶已经在自己这里待了不少的日子。
  即使人偶的过去仍是一片空白,但从他的话语中也能捕捉到蛛丝马迹。譬如他很喜欢读书,涉及面看上去颇广,和其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子不太相符;又比如他喜欢自然,会细致入微地观察世界;还有,最喜欢的季节是春天。
  人偶会滔滔不绝地和自己分享他所想到的,即使有时自己并不会做出回应;他会关心自己在骤冷的天气里应该戴上围巾,念的多了,一向不戴围巾的小少爷出门前也会无意识地把围巾搭在肩膀上;当然,他也没有放弃过劝说自己放他出来。
  始倏然意识到,这竟是自己从小到大第一次被家人和佣人以外的人“陪伴”——而且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始?你有听吗?没关系,不喜欢这种花的话还有……”
  “我的父亲。”始截下一节胶带,“曾经是花匠。”
  “呜哇……”
  “还有。”始少爷的笑容看上去友善极了,“再吵的话……” 他扬了扬手中的胶带。
  人偶乖乖闭上了嘴。
  
  
  09
  
  小少爷想,自己终有一日是会把人偶“放”出来的。
  然,放出来后会发生什么?即使他认为人偶不会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事,但,人偶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
  他曾经问过人偶是否要和自己一起去花园散步,令他讶异的是看上去很向往自然的人偶谢绝了。
  “晒到太阳我会消失的。”
  “……你是吸血鬼吗?”
  
  
  也许那只是自己找的借口。
  那样的话,又是一人了。
  这样自私的想法,只敢让它烂在心中,腐化成泥灰。
  
  
  “如果某天你出去了……之后呢?”
  “之后?嗯……我想说不定我就会想起来自己是谁吧……”带着稚气的声音不乏落寞。
  是了,这家伙,应该也是有自己的家人、朋友的。
  “但是,放你出来后你就真的能自由了吗?”小少爷不得不考虑到另一种可能性,“换句话说,放出来后你就是安全的吗?”
  ——何况连出来后是什么形态都不知道啊……
  “嗯…的确呢。”人偶苦笑,“即便这样——”
  “我也想出去。”
  “……”
  “……等,等等,始难道是不舍得……”未出口的话语被小少爷的目光吓了回去。
  始望向窗外云淡风轻,半晌,转头看着他。
  “明天……
  “明天我放你出来。”
  
  人偶的心中涌起一阵不知名的情绪。
  明明梦寐以求的已经近在咫尺了,应该非常高兴才是,话语却哽在喉咙无法出口。
  
  
  “谢谢……始。”
  
  
  10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这天晚饭后小少爷径直回房间,拉开房门的一霎那,他预感到了什么一般抓紧了把手。
  
  陶瓷的人偶落在木质的地板上,跌成了碎片。
  黑田跑来蹭他的小腿,似乎很愧疚。
  各色的瓷片躺在那里,静寂的空间凝止,仿佛一场无声的道别。
  
  地板上落下近圆的小小影子。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11
  
  小少爷把碎片仔仔细细粘了起来。
  他不愿假托于他人,他怕别人会弄疼他。
  瓷人偶最终被黏合起来,道道裂痕却再也不可修复。
  他不怪黑田,它是无意滑倒撞了一下架子。他只怪自己。怪自己犹豫不决疑神疑鬼,怪自己自私自利不顾他人。
  所有的碎片都被拼合了,但人偶的眼角却有一道擦痕,无法修补。
  始不敢去想被摔碎后“他”会去了哪里。也许被禁锢的灵魂回到了原本应在的地方,也许……
  小少爷想起来他曾说过,人偶和“他”的感官相连。那么人偶变成了碎片,他会……
  他不敢想。
  
  
  小少爷近来总觉得记忆在不断地流失。
  刚开始,他还能清楚地记得“他”说的话,能回忆起“他”的声音,能清楚地记得“他”最喜欢莺燕纷飞的三月……渐渐地,他已经想不起来属于“他”的音色了,那些话语也模糊在时光中。
  他拼命记录下仅存的记忆碎片,隔日看到后却只有茫然。
  瓷人偶不知被谁搁置到了储藏柜的深处。重见天日之时,已是小少爷……不,已成为少年的始即将离家之时。
  少年如树般挺拔,容貌似被雕琢而成,目光直率而锋利。
  离开家的前一夜,他突然翻箱倒柜寻找着什么。谢绝了佣人帮忙的好意,他最终在柜角找到了一只盒子,里面躺着一只被摔得破碎,又勉强重新粘好的瓷人偶。
  这是……什么?
  少年皱起眉。
  路过的老管家推了推眼镜,“这个不是少爷小时候的礼物?”
  “礼物?”
  “嗯……咦,是礼物还是什么?……似乎有点印象又记不得了……”
  “啊啊,没关系。”少年注视着瓷人偶。青棕色微卷的头发,黄绿的眼睛,穿着画有小黄莺的童装和棕色的皮鞋……和这春夜如此相称。
  
  
   “……はる。”
  
  
  “嗯?少爷,您刚刚说什么?”
  “我,我刚刚,说了什么?”始更加惘然。
  “啊,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 老管家苦笑着。
  始不甚在意地转回头,出神地看着人偶眼角的擦痕。
  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而这个被黏起来的偶人,又是什么?
  
  

  回忆中一片空白。
  
  
  
  TBC.
  
  
  
  
    
  
  

【春始】撄当(番外 · 一)

#私设

#是车,慎

#OOC,OOC,OOC←重要

排版数次仍因网页有一定问题,还请见谅

请走链接(打不开请见评论)———————————

http://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4113577400234493

非常虚的一次,还请多担待指教!

虽然没法上但是还是非常非常感谢阿瑶太太不厌其烦地帮忙搞bulaoge!真的感激不尽!为表感谢我会再接再厉催您写本!😊(

春始就是宝物!

【春始】撄当(完)

  #私设
    #ooc有,bug有
  
    
  

     09
  
  
  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钟表上竖直的时针带来时间差异的不协调感。始把手背搭在额上,舒了口气。
  已经退烧了。他把厚重的被子推开,拽住窗帘的一侧收回手臂——
  天空如洗般蔚蓝,几抹淡薄的云飘浮其上;阳光下映,草地间浅澈的水洼间烁光点点。
  霁月光风。
  昨晚被自己丢出的黄绿色兔子端正地坐在春的床头,始拾起兔子,放回了自己床上。
  屋内阒无人声,春多半出门了。始洗了个澡,吹头发时才注意到留在床头柜上的便签:
  
  始:
  母亲打电话来说转乘正好路过这里,要我去拿她和父亲带给我们的东西。
  干净的衣服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了,保温杯里有热水,小心有点烫。冰箱里的饭热一下就能吃了(不是我做的,始可以安心^  ^)对了,即使有暖气,始也不能穿得太单薄哦。饭后过了正午记得吃掉床头柜上蓝色纸包里的药,里面是一顿的分量。
  虽然已经退烧了还是防范为上,要好好休息哦,始。
                                       春                                                                                           
  “……啰嗦。”
  始取来笔,刷刷地在另一张便签纸上写了几下,贴在同样的位置:
  
  我出门一趟,最迟傍晚回来。
                                         始
  

  人总会有些独特的癖好与习惯——睦月始也不例外。他经常随身携带一支钢笔,久而久之也被追捧他为“King”的人述上了神秘色彩。
  其实并非限于钢笔,不知几时起始开始习惯于出门前选一样小巧的物品装进口袋里。有时是一个蝴蝶造型的挂件,有时是一枚领夹,挑选的标准似乎没有什么规律,也并无确切的用武之地,只是在口袋中把玩两下。当始有所意识时,零散的物件被穿成了一条线。
  竟都与那人相关。
  他送自己的礼物,他搁置的领夹……那支最常带的钢笔是两人一起挑选的,照春的话说便是“始难得的举棋不定呢”。
  其实自己时刻会举棋不定,不过是是表于人前的只会有决意的判断。
  那次有春在琳琅中喋喋不休了一大堆替他做出选择。而这次仅他一人。
  从未有过此般艰难。
  始捏了捏口袋里的纸片,锁住厚重的门。
  
  
  春迈下站台,扶正鼻梁上的眼镜,认命地拎起沉重的箱子。
  “这都是带了些什么啊……”春回想起方才与父母短暂的见面时母亲一再的叮嘱,不由得苦笑。如果告诉他们始作为淋雨发烧了……春感到扑面一阵冬日的冽风。
  不知道始醒了吗?有没有填饱肚子?春想要联系却又怕铃声吵醒休息的始,叹了口气加快了步伐。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感应。春的心中一动,不自觉的偏转了视线——
  一个侧影在不远处的车窗一闪而过,墨色的大衣忽然牵动了哪根心弦。春还没看清,一辆进站的列车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视线,而那辆被遮挡的列车也很快开走了。
  春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架回去。
  
  “……始?”
  
  
  始坐在靠窗的位置,整张脸笼在窗帘的影中。
  微弱的光斑在脸颊上落下不规则而模糊的亮点。
  看来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吗?
  上了车后就如若卸了劲一般,慵懒地眯着眼望向窗外,又嫌阳光太明,刷拉一下把景色避于玻璃外的世界。
  口袋里的纸片被温热的手指摩挲得变软。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纸片,略微泛黄的页边昭示了岁月的痕迹。与其类似的始还有很多,它们都被收进一个小盒子里,藏在柜子深处。
  那是始最不愿回想的一年。即使光阴飞奔而逝,当年刻骨的疼痛现如今仍留下了深切的疤痕。以至于那年春天,樱花盛开的季节,空气中漾浮的都是灰黑的苦涩。
  始进入小学时,春已升入二年级。一起上下学、吃便当诸如此类不提,因为班级正好上下对映,春的行为就显得相当顺理成章理所当然——不知从哪学到的,他钓鱼线连接起自己和楼下正对的始座位旁的窗台,还系了两只小铃铛,轻灵的声音仅仅足以让窗边的人听到。
  无非是一些闲话——每次铃铛微响,解下系在线上的纸片,看到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的始有时还要辨认一番(后来听闻始对自己书写的评价的春刻苦练习了不少时间):“中午去天台吃便当吧,始。”“始,困了吗?”“始,同学送了我很漂亮的糖果,也有始的一份哟!”“始,放学后我可能要晚一点下楼,拜托始稍等我一下?”……某个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气味的午后,始正昏昏欲睡时收到了一张米色的纸条:“始,看窗外!”
  他仰望阳光尚未明晰的天空,一道彩虹悬于天际。没有曾在图片上看到的那么浓重清晰,天幕也是灰蓝,虹桥间光的界限渐趋融合。始按了按酸涩的眼睛,彩虹不见了,阳光延展开来,施予大地绵绵的暖意。
  始活动了下手腕,回复给楼上的春:
  「嗯。」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很漂亮。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彩虹。」
  
  广播响起报站的声音,始坐直身子,舒展肩膀时无意间带落了口袋里发皱的纸片:
  
  「…始在睡觉吗?下午没见到始,有点寂寞啊……」
  
  
  10
  
  
  始弯下腰把玫瑰轻放在墓前,娇嫩的白色花瓣淋着露水。
  他凝视着漆黑的碑刻上黑白的照片,抬手抚摸的动作迟缓而颤抖。
  真不像话啊……不由在心中嘲笑自己。已经是高中生的年纪了,却还像个向父母撒娇的孩子。
  阳光灿烂得不像话,整个世界都暴露在光线之下,无所遁形。始终是触到了冰凉的石碑,缓缓地半跪下来。
  “父亲。”
  “母亲。”
  
  
  春揪下始的留言条,看过后放任自己呈“大”字形躺在床上,小臂搭在额头。
  看来,那个身影真的是始……
  他翻身坐起,到厨房看到被洗干净的碗筷,稍微放下了心。干渴的喉咙朝他发出抗议,春端着温热的玻璃杯缓步走到客厅,盯着镜中的自己。
  昨晚给好不容易带回来的始测体温,果不其然发了烧。连哄带骗地塞进被窝里吃了药后总算安静睡着了,春却彻夜难眠。
  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被刺伤的那一刻脑内霎时空白,心沉沉下坠扯得生疼,甚至于脸颊上泛起如细密针扎的的触感。
  这样不对。
  问题的关键究竟在哪里。
  他确定自己之于始的重要性,若是没有这份把握,他不会莽撞地递出那份巧克力。而那一刻,始的眼神也却非抵触。
  再者。春苦笑着抚摸自己留下细小伤口的唇。这可真是……
  难道是……因为那句话?
  春转头望望睡得缩成一团的始,沉寂中隐约有梦呓声。他悄声靠近,奈何始的声音过于轻微,绕是春也没能听懂。
  恰在春想要离开的前一秒,一句含混的话牵住了他。
  “……别走……”
  春蓦然回头,始依然沉睡着,没有些微醒来的迹象,却不知何时蹙起了眉。
  “……ル……”
  尽管只听到了一个音节,春也能确定始在唤他的名字。
  “不会走的哦。”他用最轻柔的力度拨开始汗湿在额上的头发,柔声似水。
  “我在这,始。”
  “不会走的。”
  “一辈子都不会。”
  
  
  11
    
  “……只要有关我的事,他就好像有耗不完的精力。
  “从来没有抱怨过哪怕一句话……无论我怎样做错,都被他包揽在身上。
  “整天都是滥好人一个……”
  始摆好侧旁的白玫瑰,站起身,眺望远处山下平坦的旷原,深吸了口气。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不是我。
  “真是被宠坏了……”始低头苦笑。
  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不想放开他。
  一面是不想放手,一面是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春毫无疑问是个称职的兄长——称职地过了头。是我的独占欲太强,那份笑容竟不想分给他人一丝一毫。
  一向贯彻的“想要什么就去争取”的指向,这次真的遇到了宿敌呢。
  
  始闭上眼。
  “我知道的。
  “……这样对春太不公平了。
  “他不该被束缚。原本他就没有错……
  “他应该有他自己的人生,追寻他所想要的……”
  
  始仰起头,目光落在不知处的天际。太阳悬于一侧,脸颊被阳光照耀得发烫。
  
  “谢谢。”
  
  
  
  陵园门口是一长段上坡路,始出神地看着近前,向下的步伐不疾不徐。视线稍抬,他眼睛中的光亮骤然一跃。
  春从已添了新绿的的大树下走近来,曳着颀长的影。他穿着米色的外套和浅褐色长裤,几乎要融进光晕中。有那么一瞬,始差点看不清他。
  怦……怦……
  谁的心跳声。
  始终于在春的面前站定,从对方眼眸中看到自己的表情。他没有开口,春也没有开口,仿佛忘掉了昨夜的风雨,忘掉了先前的回避。此刻唯一所想就是锁住对方目光,占据对方的所有视线,仅此一人。
  无所谓时间流往,无所谓世事变迁。
  无所谓雪泥鸿爪是否终会被抚平。
  
  
  “我有话想说。”
  ……这句话还真是不一般的耳熟。春暗叹。
  “先去吃饭怎么样?”他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建议道。毕竟这里离市区要有一段距离,到达时天应当已经黑了。
  始沉默地点点头。
  
  
  春的电脑里藏有一段录像,是他四岁时始的母亲录下的。
  镜头前的小小的春趴在一张小床的木栏上,三岁的始在栏杆围起的小床上呼呼大睡。春恶作剧地轻戳他肉乎乎的脸颊,没几下始便醒了,倒也没有哭闹,而是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撑着矮栏杆站起来朝春扑过去:
  “はーる!”
  
  澄澈的紫瞳映出的是整个世界。
  
  
  
  12
  
  
  回家仍是步行。
  夜晚寒气逼人,春瞥见始缩在一起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拉过他的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
  始的手指僵住,半晌缓缓收回了手。
  “……”
  春止住脚步,转头望向停下的始。始定定地站着,身后的影子竟像一张孤单的网,塞满了整条街道。
  “外面太冷了。”春率先道,“回家说吧,好吗?”
  始摇摇头。
  家里过于温暖恬意,他不想被一直所依赖的熟悉氛围而迟疑。他需要冷静而清醒,这是寒冷恰能带给他的。
  春吸了口气,“那么,至少去花园里吧?”好歹还能找件大衣让始披上。见始没有异议,他握住了始的手继续向前走。
  虽然他已经明白了始在哪里误会了自己……但是有一点仍不太能想得通。为什么始会那般深信不疑自己有另外喜欢的人……春百思不得其解。且不说自己和始上的都是男校,平时接触到邻居家的女生也只是招呼问候几句。究竟是哪里让始觉得,自己是会开让始不愉快的玩笑而达成自己目的的人啊……
  呼……
  不过。春的余光瞥到始垂头的神情。还有一种可能性。
  打开大门,始径直走向了屋后的花园。春没办法,只好也跟上去。
  始要说些什么,他已经猜到了…
  踏上大雨洗刷过的石板路,“哒哒”的脚步声一个有条不紊,一个虚虚沉沉。
  “始……”
  始拉开包链,迟疑了一下掏出一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递了过去。
  “……给。”
  “欸?”春睁大眼睛。
  始不自觉地别过脸,眼神躲闪,最后回落面前傻愣了的人。“……抱歉,春。”
  “为什么要道歉呢,始。”春接下那盒巧克力,平和得如同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始攥紧包带。
  “虽然一直以来我都在劝你不需要这么关照我,但是。
  “我已经依赖你了。
  “果然这样太不正常了,已经到要独当一面的年纪,再没有理由和借口的,春。”
  始的眼睛在月光下发亮。
  “难得这么主动……”始翘起微僵的嘴角,“去吧。”
  不知道是哪个孩子,真令人羡慕。
  “不过,人家接受之后,就不能太围着我转了哦?”始甚至开起了玩笑,“……不然一定会介意的。”
  春一句不发。
  即使没有得到回应,始的微笑扔撑在脸上。
  “这是始所希望的吗?”
  良久,春开口道。
  “……是。”
  “果真如此的话——始未免太自私了。”春摘下眼镜放进口袋里,徐徐走近。始稳住下意识想后退的脚,没有言语。
  “始,真的是这样期望的吗?”
  太近了。这是始的脑海中冒出第一个想法。真的太近了。他被柔软头发遮挡住的眉毛,少了镜片阻隔而变得过于清晰的莺色眼眸和眼角的泪痣,骨骼直挺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春的睫毛很长,垂下的弧度让始生出于心不忍之感。
  “当……”
  然。
  
  ……
  世界同寂。
  与上一次内心充斥着挣扎又因生病而不清醒的境况不同,这一次始能保证自己的大脑绝对清楚……不,也许已经不清楚了。
  春的吻技起初很青涩,几乎是本能地在他的唇上覆压碾转,让他快要透不过气来。从未有过的压迫感令始不甘地迎合上去,打破了春的主动权。温热的气息混为一体,空荡荡的口腔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齿列被细密地舔舐过,舌头交织间发出令人脸红的啧啧水声,津液从嘴角延至下巴。
  如梦般不可思议。
  已经不知道最后是谁放过了谁。离开后仍狂乱的心跳声声可闻,胸腔起伏难以平定,始这才发现脸颊如同烧起来了般灼热。
  “……始的巧克力,我收下了。”大概是刚刚接吻过的缘故,春的声音显得低哑,在此刻却染上了莫名的蛊惑,“但并不是接受‘道歉’……”
  他的耳朵熟透了般通红。
  “而是因为,这是我喜欢的人第一次送给我巧克力呢。”
  
  始差点没站稳。
  即使方才的一吻让他已经有所意识,即使曾经他无数次想象过此般可能——
  这是他唯一无法把握的事,现在,竟已牢牢握在手中了吗?
  他反而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面对,手足无措的样子一改平日那般游刃有余。
  “我……”
  “我喜欢始。”没等他开口,春的话语在耳畔回响。
  “怎么可能离开呢……当我决定要陪着始的那一刻,就不会离开一步了。”
  始想起那时,那个小小的孩子用最大的力气撑起自己,若如誓言的话语时至今日依然清晰。
  
  ——「我绝对不会离开始……绝对。」
  
  “但是……”春勾起始的手,“只是兄弟……什么的,我做不到。”
  始抬眸,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而直白的视线勾勒着这个陪同他走过十七年光阴的人的轮廓。
  “可以和我交往吗,始。”
  
  月光在始的眼睛中流转。
  他眯起眼,正如往常不快时的神色。
  
  “你这家伙……竟然敢抢我的台词!”
  “欸?哇啊啊啊!手、手!很痛的啊,始!!!”
  
  石板路上,踩碎了一地的月花 。
  
  
  13
  
  始忘记在哪里听到过一句话:没有什么比表白之后第一次见面的恋人更尴尬了。
  他当时思考了下,的确有那么几分道理。
  但是显然不适用于那个人。
  天还没全亮,木质的地板上投下一隙微光。春已经醒了,转头看向侧旁沉睡的始,终究耐不住挠心的冲动,蹑手蹑脚地下了床,钻进了始的被窝。原本安稳睡着的始突然被不明生物抱住,还被扯去了小半被子,本能地想踹开抢占他位置的人,奈何被困意侵扰暂时作罢。于是弥生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侥幸逃过一劫。
  ——仅仅是一劫,还有下一劫等着他。
  始做了一场梦,梦到一只巨大的金毛犬压着自己动弹不得。怎么会有体型这么大的狗呢?就像春…………嗯?嗯??
  交往后的第一天清晨,睦月始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膝盖撞击了春的肚子。
  “嗷!始,你要谋杀亲、亲……”春看着始陡然变冷的目光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唉,难道始连让我抱一下都不愿意吗?好歹之前那么多年都是一起睡……”
  背对着他的始半晌一字一顿道:“只能这样抱。”
  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是,是~始还没有完全康复我是不会乱来的。”为避免再次被施暴,话还没说完,春就赶紧(趁机)抱紧了始,随即啄了一口自家弟弟,美滋滋的表情让始不由发笑。
  
  
  “不过……我有一件事想问始。”早饭时,春还是提起了自己耿耿于怀的事。
  悬而不决总归不会是一件好事。
  “嗯?”始正在专心喝汤,舔净嘴唇抬头等着他说。
  “当时……是我失言了。”春坦然,“但……为什么始那么固执于猜想呢?”
  始又喝了一口汤,放下碗抽出纸巾擦净嘴,仿佛在思考。
  “……大概,因为是你吧。”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睦月始不能把握的两件事中,所面临的这件唯一让他踯躅不前。
  “你什么都不说……”始想了想,“我也是。”
  春叹了口气。这可真是一次令人难忘的教训。
  “其实,我们都落入了一个窠臼吧。”春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蛋花,“特质的实体论,和……”
  “因素的反应论。”始的眉毛舒展开来。
  “……不会再有了。”春伸出小指,始有点好笑地翘起唇角,“你多大了,弥生春小朋友?”话虽这么说,还是勾住了他的小指。
  春眯起眼。始的指尖微凉,带有不容置疑的力道。

  有人说,和自己的伴侣在一起时,恨不得一夜间便老去,就这样平淡到白头。对此春曾经很不理解。
  而现在,临近三月,窗外云淡风轻,阳光穿过偌大的玻璃窗铺在地板和桌椅上,金色的光辉轻盈地跳跃在对面那人幽紫的发尾。
  他忽然间,就懂得了。
  
  
  14
  
  (一年后,春,卒业式。)
  
  “哈啊……呼……呼……”
  接收到始一瞥眼神的春,苦笑着撑起靠墙的身体,平复着呼吸:“……‘King’的名声,真不是盖的啊。”
  始懒得纠正他的称谓,不经意间瞄到一波人群从不远处涌来,一拍春的肩膀,“走吧。”
  “啊!发现‘King’!!!”
  “是睦月前辈!”
  “啊啊啊!‘King’的纽扣!!”
  春抹了把额上的汗,“看来,不死心不会善罢甘休啊……那么。”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小巧的美工刀,挑开始校服上第二颗纽扣的线,把纽扣收在手里。
  “你……”始挑眉。这套娴熟的动作,在心里练习过多少遍了吧?
  “呜啊,被弥生君拿走了……”
  “果然!毕竟是兄弟啊……”
  被众人包围的春呵呵笑着,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纽扣什么时候也不见了踪影。
  始举起那只扣子端详着,扣眼中穿过阳光,穿过樱花,穿过春呼救的声音,和众人嬉笑的起哄声。
  他望向人群中的春,对方挣扎着扶住眼镜,忽而转头与他的视线交汇。
  
  
  这是最好的季节。寒意已逝,草长莺飞。阳光晕开潮湿的水汽,地上投下斑驳的叶影。樱花落了满园,被风扬起的花瓣犹若粉色的精灵旋转飞舞。空气平和畅意,仿佛每天都是好天气。
  往后的日日夜夜,月月岁岁,都是好天气。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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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来啰嗦两句(笑)
  撄当最初是去年底的想法,当初开了一个序的脑洞,到去年12月的时候动了两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orz
       放在那里了半年,总觉得有点难受那还是写吧w虽然真的开写和想象中差太多,预测的是两千一篇两篇完结……
       总之这是一次填脑洞的过程,一路跌跌撞撞地过来,由于前期准备不够充足完善导致出现了很多ooc和bug,也是一个教训……希望多包容。
       中途的一些考量就不过多赘述,谢谢会看到这里的你!本来就只是自己想要把想法写出来,会有太太们喜欢推荐关注非常开心也非常感谢!!
        特别感谢一下信风太太和阿瑶太太!
       之后应该还想写一点番外……看时间
      (不过话说回来下周就要考试了我又……(´°̥̥̥̥̥̥̥̥ω°̥̥̥̥̥̥̥̥`)

最后的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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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阿瑶太太写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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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始】撄当(三)

#私设
#OOC有,bug有
#雪爱成分有

  04
  
  
  刚上中学时,弥生家搬了一次家。一直同睡一张大床的两人也随之拥有了各自的房间。
  从每天伴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入眠到独自享受宽敞的空间,按常理应当会更自由舒适,但当始每次习惯性地想转身向春说话,张开嘴只能看到墙壁时;或是不自觉地在床上留出一个空位,才意识到自己可以独占这张床时……总会有一瞬间的失神。
  竟有些怀念那个总是啰里啰嗦的声音,那份早已成为习惯的温度。
  只有一点点而已。
  入住新家后的第三夜,始望着被月光照亮的一方墙壁出神,突然听到门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旋开——
  春抱着枕头站在门口,黑夜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挠了挠脸颊。
  “果然还是想和始一起睡……”
  始忘记自己当时是怎样回答的了,似乎是“真麻烦”或是“你太挤了”。春却信以为真地慌乱了,正欲原路返回时被始咋舌:
  “……过来吧。”刚步入少年阶段的男孩把枕头往里面移动,但他所等待的那个人却像根木头一般站在原地。
  始别扭地愤怒了:“愣着干什么……快点过来!”他明明都已经留出他那一半的被子了!
  
  然而没过几日的一天早晨,春一反常态地没有叫醒始。始找到他时,春正把自己关在楼下的浴室里,里面传来洗衣服的声音。
  直到快要迟到的关头春才磨磨蹭蹭地出来,拼命想要掩饰但还是被始一眼看穿了。始镇定地表示了对青春期的理解,语气老成得似乎已经年近不惑。但春注意到了始通红的耳朵。
  春不会告诉始,自己那晚梦到了身为弟弟的他。
  始也不会告诉春,那天半夜他醒来时,听到春正呢喃着梦话。
  念叨着自己的名字。
  
  
  浴室传来的沙沙水声扰人入眠。
  始没有睡着。对面的床铺空荡荡的。他的视线转向床头柜上搁置的眼镜,随即缩进了被窝。
  当初把春的房间改成书房,在原是自己的房间里摆了两张床,究竟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呢?
  蓬蓬头被关掉,很快传来嗡嗡的吹风声。始探出头望了眼磨砂玻璃透来的暖融融的光,翻了个身,将光源阻隔在身后。
  心绪如乱麻。
  
  
  (几小时前。)
  
  “……”
  那一瞬间,始的心情是复杂的。
  像是有一只不断膨胀的气球渐渐填满了心脏,不留一点缝隙。气球里面有窸窣的摩擦声,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拿着巧克力的春像是不好意思般地低了下头,很快又抬起来,“啊……那个,不是说有那样的传言……始收下巧克力的话……”
  若是平时,不等他这句话说完,始就会教训他一顿。
  但这次没有。
  
  世界空寂得能听到心跳的回声。
  始低着头,半抬着的手缓缓垂下。
  他始终没有抬眸,所以没有看到春眼中的光亮如快要熄灭的星星般,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2月15日,晴。
  

  05
  
  文月海发觉自己的两个挚友最近不太对劲。
  虽然一样地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吃午饭,在始被提问时春轻轻地唤醒他……但,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比如午休时,始往往都会躲在属于学生会的闲置教室里睡上一中午,直到春去叫醒他。最近处理好事务一如既往去叫始的春却屡次落空。而某天中午,海去图书馆还书时,不经意间瞥到了角落里熟睡的始。
  比如体育课上,向来同进同出的始和春最近次却是一个早早到了体育馆,另一个踩着上课铃才抱歉地笑着跑来。
  一场小型的篮球练习赛上,始在面临包围阻截时顿了下,强行突破上篮——不出意外地被比他更具身高优势的对手拦下。
  看着始沉默着撩起衣服擦汗的动作,场外观摩的海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不是睦月始。
  他放弃了最好的选择——将球传给同队的春,轻松三分进篮。
  
  
  “春,学生会有点事情要你去看一下。”
  忍不到下周了,海在周五放学时拦下了春。始见状朝他们点点头,先离开了。
  “不是学生会的吧?有什么事?”见始走远了,春漫不经心地提上包走出门。
  “你和始吵架了?”海单刀直入。
  春把室内鞋放入鞋柜,动作没有一点迟钝,“嗯?”
  看来是了。
  海太了解春了。平日里几乎只要是与自家弟弟有关系的事,都能让他紧张得皱起眉来。现在的两个人的气氛古怪成这样,春却一副毫无觉察的样子。
  “没什么,可能,我又让始不快了吧。”从室内走出来,明亮的光线让人不适应地眯起眼。
  “真不像你们的作风啊…”海百思不得其解。
  以他自中学以来对春和始的了解,这两人绝不是会躲避的人,再糟糕的事情也会直面解决。何况从始出生起,两个人就几乎天天黏在一起。对方究竟是怎样的人,恐怕除彼此之外,连弥生夫妇都不敢说最了解吧?
  能有什么事让他们宁愿躲着对方也不肯向前跨一步呢?
  “你都说了‘不像’。”春失笑,“而不是‘不会’。”
  “兄弟间哪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呢?”海宽慰着春。
  在海看来,始再怎样优秀和稳重,比他大一岁的春仍是能想到更多。所以海选择从春这边下手。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春的笑容有点苦涩。
  不是解决不了,而是这一次,他不敢。多年来苦心构筑的维系已经裂了口子,稍有不慎便会全盘轰塌。
  他相信始的原则性,正是因此,才要守住仅存的残垣。
  
  “放心吧,海。”春反过来宽慰海,“不过,还是谢谢。”
  既然春不愿多说,海自然不会过多询问。他伸出拳头,春会意地与他碰拳。相视而笑。
  平日里,春的笑容总会给人以安心感,但这次怎么感觉他的笑容只是浮在表面呢?
  道别后,海感慨起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善感。
  不过春那种状态,他总觉得莫名地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真像是失恋了……呢……”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喃喃了些什么后,海倏地刹住了脚步,骤然回头。
  将逝的夕阳下,春长长的影子在地面拖行。
  
  “……不会吧。”
  
  
  春到家时,屋内漆黑一片。原本应该早就回来了的始不知所踪。
  有什么其他事吗?春拿起手机,犹豫了下又放下。
  始不是小孩子了。
  饿得肚子咕咕叫的春只得奔赴被始列为自己的“禁地”的厨房,寻了个遍后郁闷地咬着生黄瓜和西红柿出来了。
  挂钟的指针在钟面上不知疲倦地奔波,钟摆“咔,咔”得晃动。
  夜色如墨。
  春突然觉得,这栋屋子如同一只单薄的纸盒子,风呼啸着从裂开的缝隙中钻进来。
  
  
  “……喂?”
  “始,是我。”春握紧了手机,“是有什么事吗?”
  “嗯…抱歉,没有提前打招呼。”
  “啊哈哈…”春听到自己的干笑,“始办好事情后早点回家哦?需要我去接……”
  “不用了。”被打断的电话另一端陷入沉默。始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强硬,缓了口气道:“我很快就回去。”
  “好。”
  “嗯。”始侧身看了眼不远处独坐的长发女孩,想了想补充道,“我在见一个朋友。”
  “这样啊。那我等始回来。”春的声音一贯地温和。
  挂了电话后,始回到座位颔首致意,“抱歉。”
  “没关系,家人会担心很正常。”对面的女孩笑容大方得体,“是我贸然来找您了。”
  
  春缓缓放下举在耳边的手机,像一棵沉默的树一般,凝望不远处茶室橱窗里的身影。
  
  
  “我回来了。”
  习惯性的招呼,却没有得到回应。黑暗的房间仅能凭月色勉强看清,唯一可见的只有从书房禁闭的房门缝中挤出的一线暖光。
  始没有开灯。他循着记忆的方位走上楼梯,轻轻转开那扇门。
  “啊,欢迎回来,始。”春从电脑前转过身来。表情平静得犹如一潭不起丝毫波澜的死水。
  “…我先去做饭。”
  “等一下。”春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始,“我有些话想说,可以吗?”
  
  
  “久等了,小爱。”
  “没关系哟~”刚坐进车后座,如月爱就递来一只漂亮的盒子,“来接小雪的路上路过一家糕点店。这个,小雪之前说过想要尝尝吧?”
  “啊…谢谢,小爱。”花园雪咬了口被做成樱花形状的糕点,“好好吃……”她拿出另一块喂给爱。
  “小雪喜欢就好了。”爱的眼睛弯起,“说起来,刚刚那位就是……?”临走前始把雪送到了车前,爱在车里看到了他。
  “嗯。”雪把落下来的头发撩至耳后,“他就是睦月始。”
  “总觉得,和小雪有点像呢。”
  “嗯?”
  “那时候,偷偷在图书馆看到的小雪……唔!”爱的话音未落,便猝不及防地被拥进怀中。
  “嘛……没事啦……小雪。”爱抚摸着雪柔顺的长发,“都已经过去了。”
  雪沉默了半晌才松开手臂,转而紧握爱的手。
  爱回握着她,“……该说是有一点血缘关系的缘故吗?刚刚看到睦月君的神情,就想到了那时候的小雪。”
  雪想起始在接到那通据称是“家人”打来的电话时故作淡漠的语气,无奈地笑了。
  看到来电人的时刻,她那位远方表哥的眼神,她很熟悉。
  她仿佛看到每次回到家时,迎接她的爱那亮晶晶的眼眸。
  
  
  06
  
  睦月始是个自我主张的人,但也会知行不一。
  比如很少有能让他真正感兴趣的事,但他在各个领域都要做到最好;又像是他并非喜欢孤单一人,却不会主动进入融融的氛围中;再比如,他总会暗示春不要因为所谓“补偿”之类的原因把他捧在心尖上。一副无可奈何又不能无理发作的态度。但如果春真的只把他当做“普通”的弟弟……
  始会害怕。
  他从小就比同龄人,甚至比他大很多的人更加聪明,理智。他知道有一天,“哥哥”会遇到一个人。他会和她一起穿上最隆重的礼服,然后松开自己的手。
  其实在内心深处,他是不安的。
  弥生春要在乎的,也许只是“睦月始”这个名字的人,而不是他。
  
  始也曾想过,春是否会有和自己同样的心情。
  当他倒好红茶,凉至恰到好处的温度才端来自己手边时;当他每次出门都走在自己外侧,过马路挡在车来的方向时;当他看着自己打针而锁紧眉头抿起唇时;当他每天对自己说“晚安”时……始都忍不住想,或许春不仅仅把自己视为发小,视为需要“补偿”的弟弟呢?
  直到春在那个飘雪的夜晚送给他巧克力。
  却说是为了给另外的人告白。
  
  
  弥生春有一个秘密。
  他把这个秘密层层包裹,藏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生怕有一点照顾不周。殊不知也是最容易被刺痛的地方。
  以保护的名义掩饰,用兄长的身份伪装。
  看似甜蜜的糖果,其中的苦涩只有品尝的人才能体会。
  ——你们兄弟关系真好啊。
  ——嗯。
  ——你对始君的照顾连我也都羡慕了。
  ——嗯。
  ——你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你没有错,春。
  ——嗯。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因为我,始遭遇了那样的变故。
  而我却以此为名义靠近始。
  
  春对于喜欢上始这件事,没有过多挣扎就接受了。
  他接受之后,也没有多大改变,只是对始变本加厉地好。那时候他才明白,自己曾经注视着始的目光原来早已预知了这一天。
  他纵容着始,无限地包容着他。说是心机也好,算计也好,都是为了在始心中占据更多的地盘。他对始从来都是柔软的,让人一步步陷进去再无法自拔。
  他要的不仅仅是始“唯一的哥哥”。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试探着迈出了一步,关键时刻却因顾虑而仓促挽救。
  但还是被讨厌了吧。
  始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巧克力的意义……被一直以来自称“哥哥”的人告白,一定被讨厌了吧。
  但这时的春仍有所希冀。
  始还是我的弟弟。这一点,无可改变。
  
  
  “什么事?”
  始看着春站起身关上自己身后的门。
  “本来不该由我来说,但是父母经常不在家…”春推了推眼镜,“始应当是知道自己最应该做什么的。”
  始眯起眼,“你跟踪我?”
  春有一刹那的局促,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看不出有一点起伏,“作为兄长当然会担心…我们的手机里有关联的定位。”
  始几乎没有犹豫地接道:“那就是监视了?”
  
  春抿紧了唇。
  “担心”的理由在此刻那么苍白。
  
  “始是我的弟弟,有些事我还是要说的。”
  “……”
  “并非质疑始,只是理论的演算和实际情况往往会有偏差……”
  始疲惫地闭上眼。
  他知道春误会了他去见雪,但他根本不想开口解释。
  就算是又如何。
  你难道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吗?为此还来送我巧克力……不就是让我知悉吗?
  始心潮翻涌,却一语不发。
  “……到这个时期当然很正常,但始真的了解对方吗?始从中学开始上的都是男校,很容易……”
  直白地不像平时的弥生春。
  ——已经变了一个人。
  
  “她和我有血缘关系。”
  
  始的语气很平淡,宛如在叙述“今天天气真好”之类无关紧要的话。
  春的声音戛然而止。
  始知道这句话有多重。春以为自己是和女生约会,或许是借题发挥,但他没想到雪会是自己的远房亲戚。
  对春来说,这比“和女生交往”更重。始是知道的。

  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沉寂地只剩下空壳。
  始在与他擦肩而过时,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
  他关上了身后的门。
  
  大概无法回头了。
  
  
  07
  
  雨没有停歇的征兆。
  厚重的乌云在漆黑的穹窿翻卷,拖拽着天幕沉坠。
  怕是要塌下来了。

  窗玻璃上的雨水积流成溪。
  始缩在床上一角。大概有很久了吧,久到当他想要动一动时却一阵脚麻腿酸,于是又坐回了原位。
  床头摆着一只黄绿色的兔子,是前不久扭伤脚后春送的“慰问礼物”。始瞥了它一眼,没由来地拽着它的耳朵扔到春的床上。
  
  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的那天,窗外的雨势也似是要冲刷掉整个世界一般,阴暗的夜空唯有闪电劈过时才得以有一线光明。七岁的始盯着天花板的不知名处,安静地好似失去了呼吸。
  所谓血脉相连,即使所有人都瞒着他,他也明白自己的父母已经不在了。
  最爱他的两个人永远离开了。
  但那时他不是孤单一人。
  一夜的狂风暴雨,春始终握着他的手,直至天明。
  
  始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强。只是他的母亲从小告诉他,要做一个坚强的人,于是他不想把自己最难过的一面表现出来。
  在事故现场被救出时,他没有哭;在做各种各样检查,咬牙忍受痛苦时,他没有哭;在他意识到父母已经过世时,他没有哭;在春眼眶红红地拉着他的手说我会好好照顾始的时候,他没有哭。
  但当他第二天早晨醒来时,雨过天晴,窗外一片天朗气清的景象。鸟儿争相婉转啼鸣,灿烂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在高大的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甚至能闻到草木的清香。春睡在他的身边还没有醒来,发出模糊的梦呓。
  小小的始的突然哭了。他试图不让自己发出声响,捣着嘴沉默地呜咽。
  
  
  又是暴风雨的夜晚。
  这次,你也要离开了吗?
  
  
  08
  
  
  春在书房站了很久,脚下宛若生了根似的迈不开步子。他的手指神经性地抽动了下,终于唤醒了身体的记忆般让他缓慢地屈动膝盖。
  他摘下了眼镜,陷进柔软的沙发,像是快要睡着了。
  书房是他和始一起布置的,挑选家具时他还担心始以后会不会把沙发当床赖着不起来。事实证明他的顾虑很具前瞻性。始常把沙发推到窗边,晒着午后温暖得融化了一般的阳光睡午觉。
  曾有一次,在一个和煦的下午,他和始背靠背坐在书房,各执一本厚厚的书。空气犹若凝结般安静,只能听到不时翻动书页的声音。
  地震的预警不合时宜地响起,几乎不给人以反应时间,大地已然开始颤动。两人蓦地站起来正要行动时,春突然扭身把始扑倒。与他的动作同时的是,书架上一只笨重的地球仪倒下,径直地砸在春的背上。
  “春!!!!!”
  春只有被砸中的瞬间闷哼了声,咬牙道:“没事吧,始?!”
  “笨蛋!!!”始撑起身检查他的后背,“它可是金属的!你不要命了吗?!”
  “始没事就好。”那家伙一边倒吸冷气一边还在笑,但笑容下一秒就变成了哀嚎:“轻轻轻轻轻一点始!!疼疼疼疼疼!!!”
  
  
  
  睁开眼时脑袋没由来地疼痛不已。春揉着眼睛蹭到窗前。雨滴已经无法存留在玻璃上了,瓢泼大雨汇成了瀑布。
  他的目光忽然一动,窗外的院子里好像有什么动静。正巧此时一辆车从栏杆外路过,灯光照亮了花园里的景貌。
  只有一瞬间,但也足以看清那个穿着单薄衣服,在大雨中默立的身影。
  春没有看到窗玻璃映出的自己煞白的脸。
  
  “始!!!”
  春一手撑着伞,另一手给始裹上厚重的大衣,又嫌不够暖和地把自己身上的也给始披上。他搂着始的肩膀想要把他带进屋,始却执拗地不肯迈出一步。
  “始,我们先回屋里好不好?”不知道始在这里站了多久了,脸上已经泛起不自然的潮红。无论穿多厚,这样淋着雨吹着风总是要出问题的。春的心揪成了一团,轻声细语地劝说着始,手上钳制的力度却一点没放松。
  始抬头看着他,又像是在看向不知名的远方。他的眼神清澄,倒映出春来不及收拾的狼狈表情。
  “……我在看花。”他说,“但是它们都死了。”
  春咬着唇。
  这是他的弟弟,从他出生以来他们就一直在一起。他承诺要成为他的家人,要保护他一辈子。这个坚强得让人心疼的人,是他最喜欢的人。
  然而他做了什么。
  
  
  春的眼镜忽然浮起一层白雾。
  冰凉的双手抚上他的脸颊,柔软的双唇紧贴着他的唇,又毫无章法地啃咬着他的唇瓣。
  手中的伞被风刮到地上。
  春尝到了口中淡淡的铁锈味。
  始闭着眼,睫毛不住地颤抖。好似绝望的小兽一般在春的唇上烙下一个个细小的伤痕,舔舐掉渗出的血珠,侵略着他的一切。
  水滴流过他的脸颊滑到了下巴,不知道温度是炽热还是冰凉。
  
  
  雨声喧嚣了整个世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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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居然连着更下来了……
时间太过紧张,我的能力也有限,真是很感谢每一位会把它看完的太太m(_ _)m更感谢愿意喜欢它的太太
想感谢一下信风太太前些天的鼓励,大早上看到时真的有点傻了。超感激,真的。她可能不知道这样一段话能给我多大的动力。
这章纠结过很多种情况,手稿撕了好几张,最终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它不完美,我也只是在路上。
谢谢你看到这(*´ω`*)我真的好啰嗦啊……

【春始】撄当(二)

#私设
#OOC有,bug有
#不定时更新

  02
  
  
  
  2月14日,雪。
  
  早晨开始始就很没精神的样子——虽然对此状况春早已习以为常——为此始还曾不平过为什么春每天醒来都这么精神十足——但今天显然有些过头。
  当始第19次快要一头栽进碗里时,春娴熟地及时扶住了始的肩膀。
  “啊啊……”他哭笑不得,“明明昨晚比平时还要更早一些啊……”
  “……”闭着眼睛的始没理他。
  春撩开始额前的头发,贴上手背,“体温也正常……是哪里不舒服吗,始?”
  始半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做了个梦。”
  “嗯?噩梦吗?”
  始却没有再说的意思。他撑着脑袋站起来,边打着呵欠边穿上外套,“嗯……下雪了?……适合睡觉。”果断地下了定论。
  春看着他迷迷糊糊地嘟囔着,笑弯了眼睛。
  
  
  这场雪来得凶猛,势头以可见的速度增强。出门时,外面俨然已成为白色的世界。
  即使劝导了很久仍被拒绝,春还是坚持把始的围巾装进了包里。虽说是始的,但他几乎没有用过。
  始对围巾的抗拒程度之于春对摩天轮,有过而无不及。
  春不禁为自己无果的努力而叹息。
  他围着一条厚厚的驼色围巾,大半都堆在肩膀上,寒风刮来时更是小半张脸都要埋进去。始笑着他像只金毛犬一样,毛绒绒的,却也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春迅速从包里掏出围巾趁势给他裹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点拖沓——虽然始瞪了他全程,那眼神中甚至有点委屈,似乎被欺负了一般。
  春一脸无辜地软下来:“始……”
  “……”始别过头。
  “哥哥我也是为你好啊……”
  始打了个寒颤。
  
  
  今年也不出所料。
  望着自己座位上满桌满柜的巧克力,始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能是整天满目的大男人太寂寞了,不知从何时起,这所男校中开始流传一则传言:如果情人节“King”接受了自己的巧克力,那么对喜欢的女孩子的告白就会成功。
  始并不知道是从哪开始流传的,总之,传到自己耳中时,这则“秘闻”已经被夸得神乎其神,就差说始是丘比特转世——瞪谁谁怀孕的级别。
  始对此很无奈。虽然他也说过自己不是所谓的“King”,更没有什么“神力”来实现他们的恋爱,但前来“祈愿”的人仍是络绎不绝。
  “与其相信这种既毫无依据又已经被本人否定的传言……不应该多花心思揣摩对方的喜好和心意吧?”始曾和春谈起时很不解,“告白这种事,真诚的心不是最重要的吗?”
  “唔啊,始看起来对恋爱很在行的样子啊~”春显然没审题。
  “没有的事。”始瞥了他一眼。
  
  
  一天下来,“收获”颇丰。
  “哇……今年这……”放学后春帮着收拾收到的巧克力,苦笑着:“真是沉甸甸的爱呢,国王大人。”
  始连瞪他都懒得瞪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看你的了,春さん~”
  “唔啊——”
  始困倦地闭上眼睛。
  一天内被数不清的人“King”“King”地叫着,即使并不想收,但看着他们眼神,始还是苦笑着接受下来。
  那些年轻的眼神中,满是对各自恋爱发自内心的期待。
  甚至于,午间有几个低年级生,紧张地喊着自己“前辈”递来巧克力后,小心翼翼地提出是否能和自己握手。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始理所当然地答应了,但看着他们几近虔诚的表情,始忍不住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睦月始不会过分自傲到目中无人,但他骨子里是个骄傲的人,要做就做到最好是自己的信条。正是因为对自己苛刻的要求,他才能成为别人眼里“完美的King”。但即便如此,他并不觉得自己比他人如何优越。他想做到的只是他自己所想,与别人的眼光无关。
  至今为止,始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控制自己的生活与步调——只有两件事除外。
  一是亲生父母的突然离世,自己成了弥生家的养子。
  二是……
  始掀开眼皮看了看旁边的家伙,他正在半蹲着把巧克力装进袋子。从自己的角度能看到春因为静电而有些蓬起的柔软的头发,和线条分明的侧脸。
  始时常在想,这个人的脸型明明有棱有角,为什么看上去却那么温和呢?
  彼时春已经收拾好了袋子,开始专心把预先准备好的礼物系上彩带。始看着他三两下给一只紫色的毛绒兔子打了个蝴蝶结。他的手指修长,白色的袖口很干净,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在窗外雪光的映照下,蓬松卷曲的发丝随着从窗缝中钻进来的风轻轻晃动。
  兄弟。
  始移开了目光。
  
  
  
  03
  
  
  
  月野福利院的孩子们今天异常兴奋。
  当撕下“2月13日”的日历时,小孩子们一齐欢呼了起来。
  “今天是情人节啊!”
  “也就是说……”
  “嗯!肯定会来的!”
  
  
  始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走进福利院时,天色开始渐渐暗下来。
  孩子们在院子里堆起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雪人。走近一看,每个雪人的肚子上都插着花花绿绿的心愿卡。
  “始哥哥——!!”
  “晚上好!始哥哥!”
  还没走到玄关,始就被蜂拥而至的孩子们团团围住。
  “嗯,晚上好。”始被热闹的气氛所感染,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啊,是始来了……”福利院的院长看到始被簇拥着进入屋内,笑得眯起了眼。
  “好久不见,院长。”始放下袋子,“这些是给孩子们的巧克力……很惭愧,是别人给我的。”他苦笑着,“还有些给孩子们的礼物,在春那里,他马上就到了。”
  “哎呀呀,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费心了。”院长招呼几个护工来帮忙给孩子们分发巧克力,“这些孩子们早都盼着你们来了,哈哈,早些天还在说‘好久没有见到始哥哥和春哥哥了’。不过,近段时间很忙吧?离升学不远了吧?” 院长看着面前的少年,感慨良多。
  他第一次见到始,大概已经在十年前了。那时还没有落下腰痛的自己正在后院晾晒孩子们的衣服,不经意地一抬眼,正好对上栅栏外一个小小的孩子的眼睛。
  小孩子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穿着白色的衬衫,手臂上的黑纱煞是显眼。
  他转头向身旁一位温柔的女性说了些什么,随即走到栅栏前,轻声开口:
  “请问,我可以冒昧叨扰一下吗?”
  院长低头对上那双平静的紫眸,点了点头。
  抬头间,院长发现那位女性身旁有一个相仿年龄的小孩子,一直注视着这里。
  那个孩子的神情悲戚,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
  
  “啊,请不用在意。”始温和地微笑着,“我想力所能及地帮一下孩子们。……啊,是的,快要升学了,不过偶尔来看一下他们也不要紧。”
  “有理想的目标了吗?”院长回过神来,和蔼地问道。
  始眨了眨眼,轻笑着点头。
  
  
  春到达时,屋内已经灯火通明。
    他和院长打了招呼,放下礼物后,走到了二楼的卧室。听院长说,有个小孩子昨夜发了高烧,虽然已经渐渐好转,但吃过午饭后仍睡到了现在。
  春拎着一袋小点心,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房门半开着,暖融融的光线斜斜映在门外的地板上。
  “……好,马上就编好了……”
  春倚着门框,看着始坐在小床上给刚睡醒的小女孩编辫子。他不时低下头说些什么,闻言小孩咯咯地笑。
  春的脸上浮起笑容。
  “春君?”
  闻言转过头去,春看到院长正朝楼梯上走来。“院长。”他轻声打了招呼。老人笑眯眯地朝屋内望去,“喔,是始君啊。”
  “嗯。”春的笑意未消。
  “真是温柔的好孩子啊……你也是,始君也是。”
  “您过奖了,不如说您对孩子们才是尽心尽力地养育……”
  “哈哈,”院长笑了笑,“我这把老骨头了,每天看着这些小孩子们也开心啊。”他又望向房间内,始专注地系上漂亮的发带,“你们俩以后成了家,一定都是温柔的父亲啊……”
  “……”
  “春君?”半晌没有回应,院长回头望向身后的春。
  “啊,失礼了。”春的笑容丝毫未改。他看着已经发现门口的他们的始握着小女孩的手走近过来,攥着点心袋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因为是夜晚,又是寒冷的冬季,和福利院的孩子们一起吃过晚饭后春和始就准备回家了。临走前,院长特意送了他们一张孩子们做的剪纸画。
  “这是春,这是始……”院长指着歪歪扭扭的剪裁线条笑道。
   “谢谢,我们会好好珍惜的。”,始小心地把它装进了提包。
  院长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从福利院到家的路程不算长也不算短。两人并肩走在冬夜的街道上。行人很少,偶尔有几辆车滑过湿漉漉的马路,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由远到近,又渐趋远了。
  下了一天的雪仍没有停歇的念头,但势头小了不少。道路两旁堆积在一起的冰雪在暖色调的路灯下晶莹发亮。
  始无意识地把下巴埋进围巾里。
  春有些不对劲,他知道。从福利院出来后就几乎没有开过口——不,晚饭的时侯,他就有点恍惚了。
  始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糖果,递给了春。
  “孩子们给我的。”
  “啊,谢谢,始。”神游天外的春愣了下才接过来。
  糖果甜蜜的味道在舌尖上跳跃,始眯起了眼睛。他并不讨厌甜食,相反地,甚至于可以说是喜爱。虽然对母亲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十年前,但始仍能清楚记得当年一家三口的一些片段。印象中,母亲很喜欢甜食,不如说她对厨房里的一切都很拿手。她是一位极具才华的女子,似乎没有什么是她学不会、做不到的。父亲则是一个温和稳重的人,但生活中也不乏趣味,和母亲可以称得上是天造地设。那个第一个教给始责任与担当的男人,永远把母亲当小女孩一样宠爱。他曾经为了给母亲惊喜而做了母亲最爱的几样甜点——虽然看到成品后的母亲笑弯了腰,但那双漂亮的眼睛中满溢着幸福。
  始从小就被说像母亲,不仅仅是长相,性格也像极了那位永不服输的“公主殿下”。始有时在想,喜欢甜品会不会也是遗传呢?
  空寂的街道上,两人各怀心事地沉默着,节奏稍不一致的脚步声被无限放大。
  哒……哒……
  始抬起头,看着远方的拐角,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是因为以前从福利院回家时也走过这条路吧?始思索着。
  他有些困了。昨晚忘记做了什么梦,扰得几乎一夜都没有睡好。明明睁开眼的前一秒还好好地把梦境印在了脑海中,醒来后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始……”旁边的春吸了下被冻得有点发红的鼻子,犹犹豫豫地开口。
  “嗯?”视线稍微偏转了角度。
  “……”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始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正想着这家伙不会又想到什么新型恶作剧了吧,动作却定在了那里。

  “这个……始可以收下吗?”
  春逆着光,黄绿色的眼眸中却有星星点点的光亮。
  始快要伸出的手顿住了。

  一盒巧克力静静地躺在春的手中,雪花落在精致的淡紫色包装纸上。
  

  
  
  
  和昨晚的梦境一模一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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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的五一快乐!!(*´ω`*)